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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兴杰:税制越来越复杂

2018-10-26来源:菁城子微信号 作者:陈兴杰

  电影《肖申克的救赎》的主人公安迪,他在狱中的命运改变,和税收紧密有关。安迪本人入狱之前是波特兰银行的副总裁,典型的金融精英。

  最开始的情形是:囚犯们在屋顶劳动,安迪听警卫长发牢骚:他想接受兄弟的3.5万美元遗产,却不想面对高昂遗产税。安迪冒着被警卫长推下屋的危险,告诉他:「你想领到全额遗产?把钱赠给你太太。国税局允许一生一次最多6万赠与免税。」

  事实证明,安迪是对的。他帮助警卫长避税,狱友们得到啤酒的奖赏。安迪的财技惊动了肖申克监狱。他再也不需要外出干苦活,而是成为监狱的「首席财务官」。他为典狱长理财敛财,帮狱警填税单。监狱之间的棒球赛,也改在报税季,以便于其他监狱的狱警们能向安迪求助。安迪成为肖申克监狱的红人,做着和监狱外差不多的工作。

  电影当然有艺术成分。不过美国税制之复杂,确是举世闻名。一提税收,大部分美国人茫然无知,账单怎么写,就怎么交,只有少数人才精通此道。

  美国税制最复杂的项目,当属个人所得税抵扣。个税抵扣分标准扣除和列举扣除,前者按固定数额和比例扣除,相对简单一些,只是减税额度不大;列举扣除的减税额度大,却更复杂。

  慈善捐款、房贷利息、子女抚养费和老人养老,这些都可以抵税。家里被贼光顾,只要报警填单,损失也可以抵税。可以理解为:窃贼既然抢先一步,政府就不好意思雪上加霜。

  组建家庭和抚养老幼的人士,能获得更多抵扣机会。许多穷人报完税之后,可以从政府那里领回一部分收入。单身人士抵扣项目少,税负相对沉重。这是很多人称道美国税制完美的地方,也是中国个税改革参考美国税制的原因。

  精密的税制是有代价的。抵扣项目太多,成本高昂。一本美国税则手册上千页厚,超过340万个单词,查询起来都困难,更何况每次报税,还要填写几十份文件。这些工作量普通人承受,只得交给税务代理或税务律师。

  税制如此复杂,税务部门也没法核查。他们只能根据个人申报来收税。纳税人怎么报,他们就怎么登记,最后抽查税单(包括历史税单),鼓励举报。法律严惩逃税漏税,这让一般人惶惶不安,唯恐出错,更不要说故意逃税。

  专业人员处理税务,这是美国社会的常态;更多人是花时间和精力,自己填税单。据统计,平均到每个美国人头上,每人每年花20小时处理税务。4月15日是美国报税截止日期(如遇假期延至4月18日),每到这天,很多人匆匆忙忙跑到邮局,寄出税单,长吁一口气。邮局为之延长营业至深夜。报税实在太难,很多人都在这件事情上得了拖延症。

  2016年美国大选,希拉里在一次电视辩论中质疑特朗普,说他多年没有纳税。特朗普当场反驳,这说明我聪明啊。税制过于复杂,避税成了众人心知肚明的事情。

  能从容避税的人毕竟是少数,绝大多数人都是乖乖交税。抵扣制度之下,民众会将生活信息如实禀告,大量私人交易细节,通过交叉呈递,税务部门很容易查清楚。

  美国国税局是佩枪执法的强硬部门,法院体系有税务法庭。一旦纳税人被抽查漏税,或者被举报,政府聘请的律师会搬出厚厚一沓规章,保准让纳税人哑口无言。在美国,逃税是很重的罪名。

  有人做过统计,美国的税务官司,税务部门胜率高达90%以上。其他执法部门啃不下的犯罪团伙,税务部门一出马,保准乖乖伏法。1930年代,美国横行一时的黑帮头目艾尔•卡彭,就是被税务官送上法庭。

  税法严密的时代,如何陷人于罪?最好的办法是税务举报。一个人稍微有点名气,企业有一些规模,就难保没纰漏。说你逃税漏税,基本一查一个准。

  从政府控制经济的角度看,税制严密当然是好事。可是,一个税率高昂、逃无可逃、避无可避的体制,并不利于发展经济。许多企业会倒闭,很多人不愿工作和投资,社会财富会减少。

  很多人呼吁减税,又希望税收实现各种社会目标。于是,他们设计出复杂的税制,最终的结果是:纳税人得不到减税福利,政府收入没有增加,经济也没有发展。大量财富浪费在文牍案头工作,其中包括监管的投入。

  今年中国个税改革的重点,是专项抵扣制。10月20日,国家税务总局发布《个人所得税专项附加扣除暂行办法(征求意见稿)》,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。可抵扣项目一共6个:首套房贷利息、房租、赡养老人、子女教授、继续教育和大病医疗。

个税抵扣

本次个税抵扣草案的细节

  听起来项目不多,可是每一项抵扣都有条件。抵扣条件即使满足,很多人不知道,更不清楚如何施行。个税抵扣其实也有试点,购买商业保险就能抵扣个税,谁有听说,谁最终获利呢?

  将个税抵扣交给企业代办,会带来隐私泄露,企业会计部门需要数倍扩充。税制复杂的结果是,税务服务公司兴起。大量聪明人的智慧头脑并没用于创造财富,而是围绕政府设计的税务迷宫打转,这也是极大的浪费。

  一个良好的税制,应当清晰简单,成本低廉。民众看得懂税单,能感知税痛。税率可以调整,也是要减税容易加税难。税制复杂的结果是,税务行业繁荣,社会活力丧失。